每年的五一前后，樱桃就红了。

市区没见过樱桃树，所以只有等到樱桃上市的时候，看到提篮叫卖的小贩，才会知道樱桃成熟了。

没来由的喜欢樱桃，只要看到那颜色鲜红晶莹发亮的小小樱桃，就满心欢喜。

去年，樱桃熟了，我的一个家住郊区的学生，邀请我去他家摘樱桃，说他家有两棵樱桃树。说来惭愧，有生以来，我还是8、9年前的五一去一朋友家摘过一次樱桃。我满口答应。哈哈，就算犯一次错误吧。

去之前，我在班内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告诉同学们我最近要到贺江豪同学家吃樱桃。我问同学们对樱桃了解多少，对我此行有何建议。（我教书生涯中，喜欢这样和同学们海阔天空天南地北国内国外大事小事进行交流，反对眼睛只盯着课本。）

我话音刚落，几十双眼睛全投向那位同学，看得出对他拥有樱桃树非常羡慕。紧接着，一女生举手要求发言，她讲的话我这辈子忘不了。“老师，樱桃的核儿不能吃。你要记得吐出来。”我的鼻子发酸，这辈子没人这么着疼我，她担心樱桃的核会噎着我，我比她母亲都年长，这孩子却把我当小小孩子了。我真诚地对她说谢谢，告诉她我一定记着。一男生要求发言，我示意他开口。“老师，你摘樱桃的时候，有的叶子卷起来，你可能会认为是虫子，真的很像虫子，但不是，你可千万别害怕。我姥姥家有樱桃树，我知道。”我赶紧表示，本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树叶上蔬菜里的虫子，多谢提醒。

接下来话题就远了。有人说他奶奶家有桃树，邀我到时候去他奶奶家；有人说他亲戚家种的有苹果，成熟了给我打电话；有人说，他亲戚家有个石榴园。。。。。。

我的心变得好柔软。

我的小小的可爱的同学们呀。

大概隔了一天，我去摘樱桃。果然发现有些卷曲的叶子极像虫子。我吃着刚摘的樱桃，满口生津，那新鲜的滋味，至今无法忘怀。

再有十天半月的，樱桃该成熟了。我又想起了那节课。想起了那些认真的叮咛。谨以此文，献给爱着我我也深爱着的孩子们。

                                                       毕淑敏

婚姻是一双鞋。先有了脚，然后才有了鞋，幼小的时候光着脚在地上走，感受
沙的温热，草的润凉，那种无拘无束的洒脱与快乐，一生中会将我们从梦中反复唤
醒。
　　走的路远了，便有了跋涉的痛苦。在炎热的沙漠被炙得像驼鸟一般奔跑，在深
陷的沼泽被水蛭蜇出肿痛……
　　人生是一条无涯的路，于是人们创造了鞋。
　　穿鞋是为了赶路，但路上的千难万险，有时尚不如鞋中的一粒砂石令人感到难
言的苦痛。鞋，就成了文明人类祖祖辈辈流传的话题。
　　鞋可由各式各样的原料制成。最简陋的是一片新鲜的芭蕉叶，最昂贵的是仙女
留给灰姑娘的那只水晶鞋。
　　不论什么鞋，最重要的是合脚；不论什么样的姻缘，最美妙的是和谐。
　　切莫只贪图鞋的华贵，而委屈了自己的脚。别人看到的是鞋，自己感受到的是
脚。脚比鞋重要，这是一条真理，许许多多的人却常常忘记。
　　我做过许多年医生，常给年轻的女孩子包脚，锋利的鞋帮将她们的脚踝砍得鲜
血淋淋。粘上雪白的纱布，套好光洁的丝袜，她们袅袅地走了。但我知道，当翩翩
起舞之时，也许会有人冷不防地抽搐嘴角：那是因为她的鞋。
　　看到过祖母的鞋，没有看到过祖母的脚。她从不让我们看她的脚，好像那是一
件秽物。脚驮着我们站立行走。脚是无辜的，脚是功臣。丑恶的是那鞋，那是一副
刑具，一套铸造畸形残害天性的模型。
　　每当我看到包办而蒙昧的婚姻，就想到祖母的三寸金莲。
　　幼时我有一双美丽的红皮鞋，但鞋窝里潜伏着一只夹脚趾的虫。每当我不愿穿
红皮鞋时，大人们总把手伸进去胡乱一探，然后说：“多么好的鞋，快穿上吧！”
为了不穿这双鞋，我进行了一个孩子所能爆发的最激烈的反抗。我始终不明白：一
双鞋好不好，为什么不是穿鞋的人具有最后决定权？！？
　　旁的人不要说三道四，假如你没有经历过那种婚姻。
　　滑冰要穿冰鞋，雪地要着雪靴，下雨要有雨鞋，旅游要有旅游鞋。大千世界，
有无数种可供我们挑选的鞋，脚却只有一双。朋友，你可要慎重！
　　少时参加运动会，临赛的前一天，老师突然给我提来一双桔红色的带钉跑鞋，
祝愿我在田径比赛中如虎添翼。我褪下平日训练的白网球鞋，穿上像桔皮一样柔软
的跑鞋，心中的自信突然溜掉了。鞋钉将跑道锲出一溜齿痕，我觉得自己的脚被人
换成了蹄子。我说我不穿跑鞋，所有的人都说我太傻。发令枪响了，我穿着跑鞋跑
完全程。当我习惯性地挺起前胸去撞冲刺线的时候，那根线早已像授带似的悬挂在
别人的胸前。
　　桔红色的跑鞋无罪，该负责任的是那些劝说我的人。世上有很多很好的鞋，但
要看适不适合你的脚。在这里，所有的经验之谈都无济于事，你只需在半夜时分，
倾听你脚的感觉。
　　看到好位赤着脚参加世界田径大赛的南非女子的风采，我报以会心一笑：没有
鞋也一样能破世界纪录！脚会长，鞋却不变，于是鞋与脚，就成为一对永恒的矛盾。
鞋与脚的力量，究竟谁的更大些？我想是脚。只见有磨穿了的鞋，没有磨薄了的脚。
鞋要束缚脚的时候，脚趾就把鞋面挑开一个洞，到外面去凉快。
　　脚终有不长的时候，那就是我们开始成熟的年龄。认真地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
鞋吧！一只脚是男人，一只脚是女人，鞋把他们联结为相似而又绝不相同的一双。
从此，世人在人生的旅途上，看到的就不再是脚印，而是鞋印了。
　　削足适履是一种愚人的残酷，郑人买履是一种智者的迂腐；步履维艰时，鞋与
脚要精诚团结；平步青云时切不要将鞋儿抛弃……
　　当然，脚比鞋贵重。当鞋确实伤害了脚，我们不妨赤脚赶路！

鞋合不合脚，脚趾最清楚．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因为连小孩子也知道．

买多大的鞋，脚说了算，傻子可能不知道．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可我没做到．我真傻．

我的脚不小，记忆中，我好象对鞋子有恐惧．因为大鞋子以前卖得不多，且样子难看，我买的鞋子，好象总是穿一天累得要死，一天下来，不是四周起了泡，就是脚趾被压得扁扁的，颜色紫红，像一个憋得满脸通红的孩子，一个受气孩子．等到合脚了．往往这双鞋也要完成使命了．我的两个大拇指指甲盖里总是有淤血．我可怜的脚，可怜的脚趾．

慢慢的，习惯了．以为这很正常．天天穿着小鞋过日子．

记忆里，我最喜欢过夏天，天一热．我就光脚板，不穿袜子，脚趾从凉鞋前面露出来．现在想想，是脚趾爱上夏天．佩服这双脚，历经磨难依然模样周正，不穿袜子往往更好看．喜欢买凉鞋，都是很女人味的，精致，时尚，有模有样的，就说今年夏天吧，即使不买，我也有黑白红金各色漂亮的凉鞋．因为凉鞋小点没关系，大不了脚趾可以露出来呀，因此也乐意打扮夏天的脚．

现在商场里有大号的鞋了，还很漂亮．我要买４０的鞋根本不困难，可我习惯了．以为新鞋子就是要夹脚，等到穿旧了就好了，我依然买刚刚合脚的鞋，依然痛着，认为一切再自然不过．

觉醒来自一个偶然事件．

清明节前的一天，我穿了一双新鞋去上班．刚开始还不觉得，后来觉得脚痛，当时一男同事就在我办公桌前，我突发奇想，对他说，让他用自己的脚帮我把鞋子撑一下，想来这个举动不太文明，男同事算我一同学，也就二话不说伸脚去试．待脚完全就位，他大叫：＂我可知道你穿小鞋的滋味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心中一凛：天！可不是么．我一直花钱买小鞋给自己穿，还浑然不觉．

清明节放假，我去了商场，买了两双鞋子，我不管它多大号，我要买舒服的！我不穿小鞋！永远不！

这两天我的脚像过年，真正有了自己的鞋子．不穿小鞋的感觉真爽！

永别了，漂亮的，还可能是昂贵的旧鞋子．脚指头不喜欢你们，我就不要你们了．穿舒服的鞋子，感觉真美妙！